石头路·老樟树

北丐洪七公

石头路·老樟树

2010年5月24日 10:54:18 　浦江新闻网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每次读艾青的诗我就会想起家乡的石头路，每次踏上家乡的石头路总会想起艾青写的诗。虽然艾青的诗和家乡的石头路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是那份对故土的怀念和眷恋之情是相同的。 　　石头路位于村子东边，用不规则的石块堆积而成，自古以来这是我们村通往外界的唯一出路。谁也不知道这条石头路建于何时，是谁着手兴建的。听村里的老人说，这条石头路和我们的村庄应该是同时建起来的，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我们的村庄建于何时，距今已有多少年的历史，所以石头路的历史也无从知晓。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没错，这里本无石头路，后来有了人，人又建起了村子，人得从村子走出去干活或营生，走着走着就有了石头路。 　　这是一条又陡又窄的路，每次回家必须沿着高低不平的石头路拾阶而上，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村里人来说，早就习惯了石头路的狭窄，习惯了它的高低不平，走起来当然轻松自若。但是，外来客对石头路的感觉却大不相同，得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到村里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冒汗。于是，就有了一句顺口溜：“走的气喘步，吃的玉米糊。” 　　“走的气喘步，吃的玉米糊。”虽然是一句顺口溜，却生动地概括了村民的生产和生活状态。我们村四面环山，石头路是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石头路又陡又窄，无法通车，所以必须步行。村民进城，沿着石头路走出去；收割好的庄稼只能采用背扛肩挑的方法拿回家。由于交通不便，村民与外界的联系很少，除油盐酱醋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得进城购买外，其它的生产、生活用品都是自给自足的。如大米、面粉、高粱、玉米、大豆、蔬菜、茶叶、水果等都是自己种的，自家吃不完的东西拿到城里卖掉换钱贴补家用；遇到水稻收成不好的年份，家里的粮食就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这时候只能吃玉米之类的粗粮来填饱肚子。 　　小时候的石头路在我心里是充满诗意的，尤其是下雨的时候，坑坑洼洼的石块中积了一些水，混上青苔，便有种淡绿的效果，那时雾气弥漫，山是绿的，空气是绿的，就连石头路也是绿色的。 　　然而，更多的时候，家乡的石头路是庄严的，坚毅的，它承载了无数人的脚步，背负了无数人的期望。是的，走出石头路、跳出穷山沟是村里的老人对子孙后代的殷切期望，也是年轻的学子寒窗苦读的原始动力。是的，石头路虽然坎坷，但依旧得一步一步走下去，只有坚持走下去才能找到新的出路。多少人带着石头路的颠簸和磕绊走出村子，到外面的世界寻找新的归所和出路。但是，又有多少人，当他们终于走出了石头路，终于跳出了穷山沟，终于在外面找到了自己的立足之地，终于在外面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但他们对石头路的思念反而越来越强烈了，一如艾青写的诗：“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是的，因为石头路的尽头就是生养自己的村子，村子里住着含辛茹苦养育自己的亲人，每次回家都会看到村口的石头路上亲人盼归的身影…… 　　石头路往西二十米处有一棵很大的老樟树，树杆很粗，得好几个人合抱才能围拢；树身很高，高出村民居住的平房三倍左右，远远看着像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人，所以村里人都喜欢叫它“樟树娘”。“樟树娘”在村民眼中是一棵神树，谁家若有孩子生病，母亲便会到“樟树娘”上挂黄纸和五色线，乞求“樟树娘”保佑自家的孩子祛病消灾。 　　和石头路一样，村里没人知道老樟树的岁数。我们小时候最喜欢到老樟树下玩，那时的老樟树枝繁叶茂，经常有不知名的鸟儿在树上筑巢。淘气的孩子不怕树高危险爬到樟树顶上掏鸟蛋，每每因此招来大人的一顿臭骂。一到晚上，老樟树上便会传来阵阵猫头鹰的叫声，原来老樟树也是猫头鹰栖息的地方。有那么几年的春节，为了方便小孩子晚上出去玩，村民们还在老樟树上安装了电灯。上世纪80年代初，不知是谁刮掉了树上的一圈皮，许多村民对这种毁树的不道德行为感到愤慨，但又无从追究。本来以为受伤的樟树肯定活不了了，没想到老樟树是坚强的，被刮皮后，一连几年每年抽芽吐绿。到上世纪80年代末，老樟树终于吐尽了最后的绿意，只剩下一具光秃秃的干枯的躯体，但它至今仍兀立在村子中央。它虽然早已枯萎，但它依然以自己的方式与村子相依相偎。它像一位历经沧桑老人迎接着一代又一代的村民，又像一只直指苍穹的手，更像一只直指毁树者心灵的手、一只拷问毁树者良知的手。 　　2007年，县政协文史和学习委员会、县林业局联合编撰了《浦江古树名木》一书，里面收编了我们村的老樟树，书里面不仅有老樟树的照片，还注明了老樟树的“简历”，老樟树的树种是香樟树，树龄130年，高18米，胸(地)围265厘米，平均冠幅13米。

来源： 今日浦江 作者： 张玉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