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

北丐洪七公

相忘于江湖

2010年5月25日 10:41:2 　浦江新闻网

“你好吗？”这是电影里男女主角多年之后重逢的一句台词。 　　伴着这句平淡又意味深长的问候，感慨一定良多，背景是时光之尘在飞舞，中间有沟壑，隔着不知情却可能仍关情的山水。 　　多年前他们亦好过，在唇红齿白的青春年岁。太年轻，未熟的果子，硬邦邦，碰撞起来挺疼。碰多了就掉地，等不到成熟，用他的话是，幼稚的她奔她的浪漫去了。他是她父母眼中的良婿，她的违逆自然得责骂之声几年绕梁不散。分手分得不太好看，树篱立起，铁栅竖起，箭驽等待在双方的城头，他发着狠似的索回一切，恨不能那一段时光也折成金币，可惜那时还没青春损失费这个说法。 　　分了就真的分了，断得一了百了，彼此隔绝，相忘于江湖。二十多年过去了，连偶遇也不曾一次。 　　期间，他一定恨过，恨得咬牙切齿：“我要看你怎么死。”或，恨到眼冒金星：“我一定要活得比你好。”果然，他活得很好，也许是爱情受挫激发出来的潜力，把自己混成金光闪闪的成功者，居有豪宅，出有好车，鲜衣怒马，世俗生活的圆满都有了，只是……只是总感觉差那么一点点，意犹未尽的样子。他想来想去，终于想出这一点是什么：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不自我陶醉一下，总是枉然。 　　就像有些人喜欢搞同学会，特别是那些自以为成功的人。别以为是念旧，其实不过是想找面镜子，用现在光彩的B面翻转直至覆盖当初寒酸的A面。 　　他亦是，所有的证明都不如拿她当标尺好。 　　似乎怀着归来复仇的决心，果然他循着一根藤辗转来到她的窝。 　　她的字如那尊清供的瓷瓶，落满了灰。两字相遇也算相遇吧。见字如见人。她的字满是苦味，她的脸色一定灰暗，神情一定沮丧。这一面镜子，清楚地照见了她如今的惨淡。 　　这是他希望看到她的。 　　他如愿以偿找回了曾经的失落，获得了巨大的平衡。 　　只是……只是，又是只是，他为什么并没有得到“你也有今天”预期的痛快？如振保与娇蕊在公车上那一段，振保看见娇蕊老了胖了，憔悴了，觉得娇蕊应该哭，可是她没哭，反而是他哭了，因为他嫉妒——连娇蕊的老他都嫉妒。娇蕊老了，她的老不是他见证和参与的，桑之落矣，其黄也陨，她妍，她媸，她老在自己的时间里，是振保床前无法触及的白月光。 　　她呢，不见得幸福，但未必有他想象的那般不幸福。 　　她是三月花事的糊涂，身上的缺陷显而易见，笨拙进而手足无措，不懂人情事理，还有间歇性的精神游离。她是那种不肯脚踏实地的人，好像身体的某一部分发生了永久性的断裂——灵魂飞到云层，脚却落在泥淖里，不断地从一种尴尬滑到另一种尴尬里去。这样的缺失是致命的——即使不要命，也要不到好命——没有一片云可以托住沉重的肉身。谁娶了她，结局都一样。不知是她不适应自己，还是不适应别人。如果有错，嫁谁都是错。 　　食得咸鱼抵得渴，自愿的选择，就是该承受的。幻灭未尝不是一种淬火，悟了该悟的，也悟了不该悟的，如京戏里所唱：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早悟兰因…… 　　不否认，她也曾闪过这念头：倘若当年嫁了他，是不是换了另一种活法，不要这么辛苦？后悔了吗，谈不上。脚上的泡是自己走出来的，怨路长？怨鞋紧？都怨不得。不应有恨，只当人生美满是天心月，何事常向别时圆。也不应有悔，何谓不悔？不悔就是如果时间重来，你还会这样做。 　　或许，这一切都是她多想，他只是单纯的牵念，牵念她就是牵念那段日子，那个年轻的自己。

来源： 今日浦江 作者： 小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