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在成都的日子

北丐洪七公

游荡在成都的日子

2010年11月23日 10:52:48 　浦江新闻网

不想走了，真不想走了。 　　第四次到成都了，还是这样近乎呓语地喃喃不休。 　　一回回地见着，一回回为之纠结，心眼里又是蜜糖，又是盐巴，说不上什么味儿，很不是滋味又很是滋味。 　　羡慕嫉妒恨三种情绪揉搓起来是不是等于爱？如果是，“有没有人告诉你，我很爱你”。 　　这首曲子我只会这一句，但是仅一句就够了。我想对成都唱。 　　有哪个城市像它这样懒散颓迷艳粉闲情逸致烟火市井风情各路招式一应俱全水里火里把你从骨髓到发毛都酥软融化如一包迷魂散？ 　　在成都，一不小心就会被催眠，恍惚迷离之际你看到了自己的前世，是匹马，悠闲地吃油绿的草；是朵花，在清溪旁摇摆。每个人都会看到那个倒影。但同时也随即被唤回，被觉醒，你感叹，同样是人，同样是一辈子，人家可以这样潇洒地抛掷时光，可以这样五花马千金裘地纵情，可以不计身前身后只顾眼前吃香喝辣声色犬马……你却在那里为着几张票子几个平方的房子计算着消耗着挣扎着而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神形涣散成天想着要去寻一处桃花源。你无法不为自己悲哀，因为在睁开眼睛的刹那，你看到的自己，依旧是必须回到工业污染里担心喝口水就会生癌细胞的你。 　　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走的城市。少不入川。声色成都。是谁给她涂抹了这么多口红，让一个城市色彩如此暧昧？ 　　她的温柔，她的妖娆，她的散慢，她的风情，她的眼角，她的时间的灰烬，随着风中的花瓣，散进那杯茶里，你来不及盖住茶杯口，就咽下了口。 　　真想做个成都人。 　　见过很多喜欢的地方，都没有成都让我这样着迷。锦里 　　作为非成都人，锦里是非去不可的。它是成都的“清明上河图”，是潜入成都的进口，也是浮出成都的出口。 　　说进口，是因为在这样的街面上，一个走神，就会有时光倒流的错觉。走几步，你抬头就看见一处高高的戏台，红脸关公白脸曹操的余声仿佛还在缭绕，迷迷瞪瞪之间，转身又撞见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持矛站在店前卖牛肉，不是张飞么，你吓了一跳，细看来，这张飞并不是书里描写的那样：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声若巨雷势如奔马。这假冒的张飞分明猥琐得很嘛。 　　据说，锦里早在秦汉、三国时期便是一条很知名的商业街。你一路在想，三国的街也这样热闹拥挤欣欣向荣吗？当然，酒肆茶馆定然少不得的，青梅煮酒，多少事都付笑谈中。街道还要宽吧，否则如何马蹄踏踏。女子嘛，有笑颜如花，也有眉头深锁，但一概语少而宁人。总之，你觉得三国时候的街，花团锦簇是对的，落英缤纷也是对的，但是，可能会再淡远一些，再疏朗一些。 　　说它是出口，你当然明白，她再满坑满谷地网你，诱你，你也爬得出来——这只是一条仿真效果不错的现代街道而已。 　　此时早已非彼时。西蜀已经那样遥远。杜甫草堂 　　听说杜甫草堂已不像草堂，门票愈来愈贵了。 　　门票愈来愈贵也就罢了，只是草堂愈来愈豪华。 　　草堂愈来愈豪华也罢了，听说还要在草堂里建一商业地产名之曰“草堂二号”，拿穷人杜甫开涮，让他在瑟瑟秋风里看他人的万千广厦，还看着别人数钞票耍。 　　杜甫要是活到现在，不知是继续郁闷还是欢颜。 　　按他的诗名，可能得到政府的关怀，分到了一套经济适用房。运气再好一点，也许还能像麦家他们一样被请到西溪湿地去。 　　另一种可能，他连茅屋也住不起，地皮买不到啊。他早年占据的茅屋会被强行拆迁。杜甫估计当不了钉子户。宽窄巷子 　　说到宽窄巷子，成都人可能有种心疼的情感，它是成都最后的孤儿，百年多的满城孑遗。时间让它显得沧桑多难、身历数朝，然而，风致也愈发不可多得了。 　　巷道如长长的软梯子，沿着它，亦步亦趋攀爬，一不小心跌落到时间的深井里。 　　这一条时间之河，执意将华丽的荒凉进行到底。 　　一踏进，你整个人便被它的气势所吞没。你把心和眼都倒腾得空空的，然后切切地斟满了羡慕，像一杯倒满了并溢出来的啤酒，不断地往外冒泡泡，缓慢地走到她面前，想惊醒她，想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她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她只把你当成了随意路过的一阵风。 　　于是你一下子惶恐了，仿佛在一瞬间就被挥霍掉了几年的时间。琴台路 　　这又是一条仿古街。 　　有几块立石，石上雕刻着司马相如当年赢得卓文君芳心的那首琴歌《风求凰》。 　　去琴台路，是因为喜欢卓文君，准确地说，喜欢这类敢做敢为，又能保自尊，心思清明的女子。 　　爱时坚定，可以抛下千金之身，不惜当垆卖酒。“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分时不拖泥带水，“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当年卖酒的地方，如今已是成都最奢华的街道之一。珠宝店一家挨着一家。汉朝的爱情，一曲琴音已够，如今换成熠熠的珠宝，几克拉才够？ 　　琴台路，有点现代黑色幽默的意思在里面。

来源： 今日浦江 作者： 西窗